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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孤獨青年”如何體面地老去

日期:2019-09-18 【 來源 : 新民周刊 】 閱讀數:0
閱讀提示:“不結婚生孩子,以后你老了誰照顧你?”父母總以老了需要有人照顧的名義,逼迫年輕人早日進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。孤獨青年如何體面且有尊嚴地老去?難道只有“養兒防老”這一個選項嗎?
作者|吳 雪


  

  與日本插畫家高木直子《一個人住的第五年》中講述的獨居生活類似,27歲的“空巢青年”職業編劇伊安,早已學會在悲情色彩的生活里,自我尋找“精神補給”。一個人構思劇本,一個人看電影、做瑜伽,到了夜晚,還會微笑著對鏡子里的自己道一句“晚安”。

  同一時間,山東省濟寧市,81歲的許培國正坐在一張已有些年頭,散落著衣服、毛巾和半袋零食的床上,客廳里的收音機茲拉拉地響著,老伴去世一年多,他獨居了一年多,遠在加拿大的女兒不放心,提出送他去養老院,許培國拒絕,他認為那是最后的選擇。

  伊安與許培國原本的生活軌跡是平行的,之所以有所關聯,因為一個共同點:獨居。根據國家統計年鑒,在中國,超過5800萬人過著“一個人的生活”,其中,獨居青年(20-39歲)已達2000萬。上海是獨居比例最高的城市,每四戶中就有一戶只有一位家庭成員。預計到2020年,中國獨居和空巢老年人將增加到1.18億人左右。

  數據指向一個殘酷的事實:“無人與我立黃昏,無人問我粥可溫。”而獨居者人口的迅速攀升,也正在打破中國傳統的家庭結構以及儒家文化倡導的敬老傳統。孤獨青年、孤獨老年不再受制于年齡,他們并肩站在了對抗獨居焦慮的十字路口。一位年輕網友發帖說:“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了出租屋,可能誰都發現不了,除了來催房租的房東……”而這樣的擔憂,也絕非夸大其詞。

  在中國步入老齡化社會的今天,逐漸老去的群體,何以解開孤獨的圍城?存更多的養老金,找昂貴的養老院,或者與志同道合之友抱團養老,當孤獨青年呼喊著自由誠可貴,無牽無掛一身輕松時,是否有哪怕一絲憂慮:孤獨老年的今天,會成為孤獨青年的明天嗎?當孤獨來襲,你是否還能體面且有尊嚴地老去?


獨居老人保障仍然“脆弱”


  目前,上海新一代老人以儲蓄+養老金的形式支付養老費用的能力逐漸增強,按照企業退休金平均值核算,每月已達到3700元,超過5000元甚至10000元的也不在少數。但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羅守貴認為,從全國范圍來看,關于獨居老人的保障仍然較為缺乏,養老服務設施接納失能、半失能的老人能力還比較弱。上海多年前就率先提出了“9073”模式,即“90%家庭自我照顧、7%社區居家養老服務、3%機構養老”的養老服務格局,打造“15分鐘居家養老服務圈”。

  2017年,由政府投資、街道管理,專業機構運營的“長者照護之家”項目在上海試點,通過“嵌入式養老”方式幫助及關愛獨居老人,包括日間照料、定期電話訪問巡查、緊急報警響應等,彌補了養老服務的部分缺口。84歲的陳阿婆是黃浦區小東門街道的一位獨居老人,5月不慎摔傷左腿接受手術,出院后家中無人照顧,經街道聯系,住進了長者照護之家。

  在專業護理人員的悉心照料下,老人的身體狀況和生活質量得到明顯改善。“康復了2個多月,基本可以脫離助步器自己走路了。”記者從上海市民政局養老服務處了解到,目前,上海全市已有127家“長者照護之家”,預計2019年年底,將實現中心城區和郊區城市化地區的街區全覆蓋。

  這一措施契合獨居老人的居家養老需求,但并不能徹底解決獨居老人數量攀升與健康需求之間的矛盾。2018年,上海市全面推行長期護理保險制度,立足于解決養老困境“多點開花”,主要針對年滿60周歲的職工醫保或居民醫保參保人員,提供包括清潔沐浴、協助進食、排泄失禁的護理、生活自理能力訓練等42個服務項目。不過,由于用工成本高,護工每天上門服務時長十分有限,根據失能等級劃分,短則每周僅三小時,長則每周七小時。

  華東師范大學人口研究所終身教授桂世勛告訴《新民周刊》,由他主持的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大項目《未來十年我國城市老年人口居家養老保障體系研究》,近年來在成都、呼爾浩特、大連、廣州、上海等城市,針對城區70歲及以上獨居老年人進行了3363份問卷調查。結果顯示,在被調查的2782名目前生活自理有困難獨居老人中最主要照顧者已照護年數6年及以上的占53.9%,照護日均時長在4小時及以上的占21.1%,說明即使實施社會護理保險,仍遠不能滿足獨居老人失能失智后的基本照護需求。

  “高齡獨居老人的照護是持續性的,不是打幾個電話,短期照護服務就能解決,特別在老人突發嚴重疾病、休克昏厥等緊急狀態下,連自己報警求助都無法做到,風險很難避免。”靜安寺街道在一次大調研中,提出了“監測水表”的新思路,在獨居老人家中水表安裝一個內置芯片,就能實時反饋到街道網格中心的管理系統平臺上,精準記錄老人從起床到就寢,小至1立方分米的動態用水情況,通過用水量遠程判斷老人的健康狀況。

  但在羅守貴看來,監測水表仍然存在滯后性,倘若老人發生意外情況,容易錯過最佳救治時機,必須配合高強度的人工響應,比如,110、120、119等。“虛擬養老院”作為政府主導的居家養老有益探索,試圖解決這一困境,雖然它利用人工智能整合了社會有利資源,實現了居家養老專業化,但同樣也存在服務密度和強度差距太大的缺陷。“未來有必要積極引入智慧養老,通過立體系統的信息工具,監測獨居老人的生理和心理健康,并以社區為單位形成高強度、高密度的快速響應,完善目前的養老保障體系。”


誰在盤算老年人的孤獨


  當我們聚焦解決獨居老人的照護問題時,往往會忽略一件事:在養老龐大的市場規模背后,人們消費行為的變化,實際上代表了這一群體隱藏的情感訴求,如何解決獨居老人的孤獨感,心理需求的關注是個始終未解的難題。

  “目前政府做了一些事情,比如社區日間照料中心,白天老人們可以到這里娛樂、聊天,甚至提供一些讀報、陪聊等服務,但服務面很小,非常表面。”80后的趙義是一名社區服務“陪聊師”,在他接觸的老人中,或因獨在異鄉而感到孤獨,或因子女不在身邊無法排憂,再或因伴侶離世孤獨無助……敏感脆弱,害怕孤獨是他們的共通點。

  趙義說,第一個陪聊的阿婆,給他做了一桌子菜,從子女談戀愛講到出國工作聊了兩個小時,能感覺到阿婆最需要的是被傾聽,而傾聽者恰是當下的稀缺資源。“心理需求是高級的剛需,政府資源有限,無法將這些問題全部解決,這就需要市場介入,完善相應的產品及服務。”羅守貴說,目前,智能養老機器人在心理需求上進行了一些探索,但很難做到完全替代人類的情感需求。

  在杭州市社會福利中心上崗的5名機器人保姆阿鐵,體重15公斤,身高0.8米,不僅會日常照護,還會唱四郎探母、蘇三起解等戲曲,已經成為老人們的開心果;以色列一家初創企業開發的一款智能機器人伴侶,可以全天陪伴用戶,它能感受出老人的情緒,知道老人喜歡什么,緊急情況還會幫助打視頻電話。但他們都談不上是真正的“智能”,在隨機應變、感知喜怒上,距離保姆、傾聽者還差得遠。

  羅守貴分析,目前養老行當之所以開發不出一款好產品,一方面受制于技術產業鏈的壁壘,另一方面,投資者多持短期心理,希望賺快錢。但養老不是一個適合賺快錢的行業,需要政府政策的持續支持和引導。而事實上,老年群體的孤獨生活也正在受到資本風口的圍獵,逐漸成為旅游地產、養老配套、醫療保健、金融理財等消費產業瞄準的“富礦”。

  上海的張阿姨生活條件優渥,兒子出國留學不常回家,退休后的她結識了一群理財閨蜜,共同學習理財投資,炒幣、P2P廣撒網,小試牛刀后發現收益不錯,于是索性增加投資。可惜好景不長,理財公司先是各種推諉返還收益,之后沒多久便人去樓空,曾經的閨蜜也不過是理財公司的“托”罷了。

  王叔叔也沒有逃脫保健品的“坑”。“我爸爸是街道有名的中醫,因為性格孤僻,不愛交友,退休后的他喜歡去各種養生講堂聽課。”王芳說,有一次,爸爸去銀行取2萬塊錢,柜員問他做什么用,他說“沒事”,后來發現家里來了推銷保健品的“干女兒”,“我們平時工作忙,忽略了爸爸的心理需求,人老了,孤獨感無法排解,容易被人利用。”

  83歲的馬先生是上世紀60年代的大學生,2018年,他在青浦公園收到了一份旅游傳單,聲稱可以三天兩夜,包吃包住,只要368元。旅游歸來后,馬先生覺得導游特別貼心,于是聽信了推薦,花了20萬元在上海大愛城橋佳養老院投資了兩個床位,對方承諾空置期可以返還10%—15%的利息,沒想到崩盤后竟是一場養老騙局。

  三個不同的案例,帶給大眾的警示十分相同:當老年人的消費習慣從保守變得開放,消費結構從關注基本需求變得注重精神和體驗,那些給中年人或老年人提供社會交往的公共空間,便形成了消費陷阱升級的“孤獨經濟”共同體。資本鉆了社會保障缺口的空子,也試圖從老人柔軟的情感訴求中“撈上一筆”。


孤獨青年如何老去


  “不結婚生孩子,以后你老了誰照顧你?”這句話大多數90后都不陌生,父母總以老了需要有人照顧的名義,逼迫年輕人早日進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。孤獨青年如何體面且有尊嚴地老去?難道只有“養兒防老”這一個選項嗎?

  從上述《未來十年我國城市老年人口居家養老保障體系研究》項目的調查結果看,現階段70歲及以上的老年人,從未結婚的僅占3.2%,沒有子女的僅占3.5%;他們獨居的原因,喪偶選項占比最高,達到71.4%。至于居家照護方式,最主要照顧者為不住在一起的女兒和兒子的高達77.9%。

  有機構曾對1992名18—35周歲的青年進行了“年輕人如何養老”的調查,結果顯示,87.9%的受訪青年關注養老問題,62%通過理財或其他途徑積累養老金,雖然放開了二胎,但80、90后更追求獨立,不太指望靠子女來照料,兒孫繞膝的晚年生活早已不是當下理想晚年的標配。

  而在老去之前,孤獨青年也在用完全迥異于父輩的方式為自己的晚年生活做準備。95后的男記者每天堅持泡腳40分鐘,25歲買手王路的零食是枸杞紅棗,甚至大部分人每周堅持有氧運動,拒絕碳酸飲料,保溫杯不離手。他們會想象“等我們老了,把養老院變成養老網咖,拉上孫子一起開黑打排位”,也會對戀人說:“絕不催婚,孩子自己愛怎么折騰怎么折騰,我們去周游世界。”

  但事實上,基于當下孤獨青年對于退休生活的高預期,不只是簡單的吃飽喝足,還要有尊嚴,且有品質的生活,年輕人應對2050年后的養老生活,壓力還是很大的。目前推崇的“候鳥式養老”特別契合年輕人“養老+旅游”的需求,但前提是適用對象必須是生活完全自理的老人。而許多年輕人寄予厚望的機器人養老,由于迭代周期長、技術壁壘甚至動輒月租價10萬—20萬元的天價費用,似乎也并不具有普適性。

  桂世勛認為,如果你因現在未婚、丁克等原因在2050年后成為了無配偶無子女的高齡獨居老人,那么當自己失能失智需要照護時,除了實施長期護理社會保險、社會養老服務救助、聘用鐘點工或住家保姆、入住養老機構外,還可以借助四種補充居家照護方式:商業性養老服務保險;社會志愿者提供的養老服務;本人通過“時間銀行”提供養老服務的兌現;機器人提供的智能養老服務。

  1998年,上海市虹口區晉陽社區居委會就創立了“時間銀行”,目前“時間銀行”已在四川北路街道、涼城新村街道及彩虹灣老年福利院開展試點工作。通過低齡老人幫助高齡及失能、獨居老人等按照規則積累服務市場,存入“時間銀行”,將來可兌換相同時長的服務。

  68歲的李偉寶每周到彩虹灣老年福利院教授太極拳課,在陪伴母親之余,他相信會有越來越多人的加入,幫助他人就是幫助自己。不過,目前時間銀行還未形成規模,實踐地區只有零星幾個,而且各自為政,“賬戶”無法通存通兌,是各個國家和地區時間銀行的通病。

  杭州最大的公建民營養老院“陽光家園”,則是借鑒了德國構建的“多代屋”模式,打破家庭的界限,給不同代際的人見面和融合的機會。1991年出生的網絡新派作家凌晨,今年三月,通過招募面試,正式搬進了養老院,為老人提供每月至少20個小時的助老服務,從而換取月租300元的入住特權。“孩子們給我上書法課,英語課,我每天很開心,已經打算常住這里了。”張阿婆說,這一模式可謂治愈了兩代人。

  當然,還有一些老人決定“自救”,約上好友、同伴“抱團養老”,也不失為另一種前衛新潮的退休生活。72歲的耿姐,退休剛滿20年,今年3月,她們七對夫妻在北京郊區每人月租3000元合租了兩個別墅一起生活,作為老三屆的知青,大家知根知底,需求也類似,看病、拿藥、旅行均可結伴而行。

  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教授雷曉燕認為,比起50年后的養老對策,現階段最好的養老準備是保持健康。因為從人均壽命看,我們接近了發達國家水平,但從健康指標上看,還差得很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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